母乳银行:金饽饽还是烫山芋?

谨以此文献给5月20日“世界母乳日”

“家里宝宝出生刚3个月,因为现在的奶粉都不敢喝,所以急寻奶妈一名,要求身体健康,价格好商量!”“愿意再哺养一名婴儿,日收费300元!”

这样买卖母乳的帖子在各大论坛网站中并不少见。面对日益扩张的母乳市场,人们不禁想象,何不像血库和精子库一样,成立一个母乳库,收集并储存母乳以供给需要的人?

其实,西方社会早已经将这个梦想转化为现实。早在1909年,维也纳就出现了第一个“母乳银行”。自那以后,这项事业一直在延续并扩大着:各类机构、母乳收集协议、监测质量措施、储藏和使用流程被人们不断地改造并且优化,一些国家级的管理机构不断涌现。以英国为例,截至2009年,英国已经有18家非营利性“母乳银行”。这些银行全部受英国母乳银行协会UKAMB所管理,国家临床效应机构NICE还特地出台了如何使用捐赠母乳的实践指南。美国的情况也基本类似,母乳银行大多是民间组织,它们都是北美母乳银行协会成员,并自觉参照协会的纲领进行母乳的采集、消毒以及供应。据报道,去年美国母乳银行共提供了5万多千克母乳。澳大利亚、秘鲁、巴西、菲律宾等国的母乳银行同样开展得如火如荼。

 

母乳银行在国外好似“金饽饽”一样备受追捧,但不要忘了它还面临着一位劲敌的威胁,那就是配方奶。许多早产儿或者收养婴儿的母亲无法自身泌乳,或者产褥期因为疾病如感染的原因以致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乳汁,摆在她们面前的是二选一的难题:配方奶或者捐赠母乳。那么,这两者之间有何质量上的区别?

医学家早已研究了这一问题。在一篇综述中,研究者对1970到1980年代的捐赠母乳和配方奶对早产儿生长发育各方面的影响作了详细的比较,得出结论:二者对婴儿的体重身高头围以及神经系统和智力的发育没有显著差异,但是使用配方奶会增加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风险,受细菌或真菌感染的几率也相对较高,有遗传性过敏体质的婴儿使用配方奶后也更易出现湿疹等过敏症状。并且,一旦使用配方奶,想换成母乳喂养时婴儿常不能耐受,有时甚至不得不靠静脉输液补充营养。

随着配方奶技术的发展,人工奶粉的各种含量已经越来越接近母乳,上述的权威报告结果是否能应用于21世纪的今天,的确需要认真审阅。当今的母乳银行除了受配方奶市场的强烈冲击,还遭受到质量和经济等各方质疑,变成了一颗烫手的“山芋”。

首先,捐赠母乳质量如何?我们都知道,母乳中的成分与泌乳者的营养状态、孕期长短、泌乳时间等息息相关,如初乳的蛋白质含量就要比一般母乳高。那么如何保证捐赠者的乳汁达到一定的营养标准,这是个问题。

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避免母乳感染?这个问题说简单,其实也不简单。之所以简单,是因为从技术上说,人们可以像对血库的质量监控一样,对母乳进行病原学检测,并且通过巴斯德消毒法对母乳进行加热处理,或者冷冻保存,就可以消灭包括巨细胞病毒、艾滋病病毒等在内的各种微生物。但是,对母乳进行加热或冷冻也势必会损失其中的部分营养,如脂肪、维生素C、叶酸、免疫球蛋白IgG等。同时,各母乳银行在监控质量上的差异也让这一问题陷入复杂化,毕竟目前的母乳银行大多是民间非营利机构在运营,并非像血库一样,能做到从政府到医院的层层把关。

另外,母乳银行还存在“捐得起但存不起,存得起却用不起”的难题。据英国的统计资料显示,将母乳的储存、运输、消毒及员工的培训、薪酬等资金加起来,1升母乳的成本费竟高达150英镑,这与配方奶10英镑/升的价钱相比简直是“天价”。在美国的艾奥瓦州,每盎司(28.35克)母乳售价是4美元。如此高昂的价钱使得不少家长不得不望而却步,同时也让母乳银行面临着许多财政压力。但是,也有专家呼吁,对于一些早产儿来说,由于母乳可以有效预防坏死性小肠结肠炎的发生,因此使用高价母乳也是值得的,可以省下因这种顽疾而抢救的费用,保护婴儿的身体健康。所以,选还是不选,这是一个摆在家长面前的经济学难题。

因此,母乳银行究竟是造福人类的“金饽饽”,还是不受欢迎的“烫山芋”,这确实是一时难以说清楚的问题。但是,随着社会观念的转变,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母乳对于婴儿健康的重要性,特别是之前的“三聚氰胺”事件更是间接加固了人们对于母乳的需求,文章开头的帖子正是典型的例子。数年前,宁波有爱心人士号称创建“中国首家母乳银行”,结果被迫流产,当事者认为原因是“市场不够成熟”。确实,要想成立这样的非营利机构,确实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良好的社会环境、充足的资金来源、健全的管理体系三者缺一不可。但是,人们也必须要相信,在越来越强调母乳重要性的今天,创建中国自己的母乳银行,的确是民之所向,大势所趋。但愿中国人的“母乳银行”梦想能早日实现。

本文已发表于《东方早报》身体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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